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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人风骨,名士风流——苏珥
时间:2013/2/19|点击:975 | 作者: | 来源:
  

文人风骨,名士风流

     18世纪中叶,广东出了这么一个学者:论学问品德,他曾被多位朝中大员先后保荐参加“博学鸿词”科廷试;论诗,当时诗坛泰斗沈德潜对他的诗才赞叹不已而且结为诗友;论文,他的著作等身,行文光怪陆离,被人称为一代文章大家。精湛独到的书法造诣更使他在广东书法史上占有一席之地,康有为在《广艺舟双楫•行草篇》谈到广东书家时,首先举出的就是他的名字……这位传奇的学者,就是《清史列传》说他“文与书称二绝,皆见重于时”的碧江人苏珥。
     在历史和文艺方面,前人已留下很多关于苏珥的文字,张解民兄也在《顺德历史人物》中以热肠文士为题介绍了苏珥的生平,但讲古的总觉得所有文章都局限于对苏珥的正面描述,包括讲古的以前写过的几篇苏珥故事。随着近年来所集得的苏珥史料日渐增多,益觉得苏珥是位个性鲜明的历史人物,作为乡亲后辈,我们有责任重塑出他的立体形象。这里先挑出几段近年所作的笔记,零零散散,希望聪明的读者能从侧面透视出苏珥身上的文人风骨和名士风流。
     苏珥,字瑞一,号古侪,晚年又号睡逸居士,碧江苏氏北厅房二十一世祖。《顺德县志》载:雍正初,珥年十三,受知督学惠士奇。按此说法从雍正元年(公元1723年)倒数上13年,苏珥出生于康熙五十年(公元1711年)。但曾受的《古侪苏君墓志》却说苏珥是:丁亥卒,距生六十有九岁。按丁亥为乾隆三十二年即1767年,如此类推则生年为公元1699年,生年相差12年,不知孰是孰非。
     苏珥是一位多有建树的学者,他的智商肯定很高,但看来他的身体素质却不见得很好。单薄瘦小的身材(先生骨瘦而癯。罗天尺语)、多病(余善病,不能工。苏珥《劳孝舆春秋诗话序》)、口吃(翁方纲《拜石亭杂咏》诗中有注:苏古侪口吃,说里人六峰事,一座绝倒。)、近视(予体羸善病,少短于视。苏珥《林果阳诗序》)、晚年可能还患有帕金逊症(余近多病,心手亦颤,不能事笔砚。苏珥《广嗣编序》),又不注意作息和锻炼,喝起酒来毫无节制(读书饮酒至老不倦。曾受《古侪苏君墓志》)。由此看来,能活到60多岁己经不错了。
     放着博学鸿词这千载难逢的机遇不去北京廷试,两年后却在乡试中考了个举人,苏珥这行径实在让人费解。
     科举制度中,除了常规考试外,还有一种由高级官员保荐学行特别优秀者直接参加廷试的取士途径,这种不定期选拔人才的方法叫制科,机会是很少的。在清代,曾特设过优行、孝廉方正、博学鸿词等制科。《安舟遗稿•附录》和龙廷槐的《苏古侪先生家传》都记述了苏珥曾经三次不应荐举的经过:先是雍正八年(公元1730年)督学邓钟岳以“优行”荐举,荐举文牍上还盛赞苏珥为“南海明珠”;几年后,乾隆皇登基,巡抚杨文乾又以“孝廉方正”荐举他,孝廉方正是为庆贺皇帝登极而特设的制科,机会难得,但这两次机会都让苏珥轻易放弃了。紧接着,刚登基的乾隆皇又加设了“博学鸿词”科,刑部侍郎杨超曾又保荐了苏珥,这一回连诏书也下来了。恰巧好朋友劳孝舆也被另一位巡抚大人举荐,劳孝舆从南海来到碧江约苏珥同行赴京,苏珥说;“家母已八十多岁了,放下老人家远行,不怕白沙先生在天之灵耻笑吗?”最后仍是以老母为由放弃了这最最难得的机会。要知道清朝267年里就只开过二次博学鸿词科,这种制科条件最为苛刻,全国范围凡有学行兼优、文词卓越之人,不论已仕未仕,经三品以上的官员保荐方可应试。统计清朝的两科博学鸿词,获得进京廷试资格的共有370人,弃权缺考的87人,共录取了75人,而广东从未有一人录取。乾隆元年的这次博学鸿词在保和殿考试,钦命第一场诗题为“赋得山鸡舞镜,得山字,七言排律十二韵”,文题为“黄钟为万事根本论”;第二场题经、史、制、策各一。(摘自商衍鎏《清代科举考试述录》)据说乾隆科这些试题都是苏珥的特长,偏偏他没有应试,令师友们甚为可惜。如今往回看,如果当年苏珥争气一点走进保和殿,说不定会填补了广东科举史上的一项空白!
     这苏珥连制科的资格都不放在眼内,却又要去挤那乡试的考场,乾隆三年(公元1738年)他以全省第五名的成绩中了举人。如果不是那八十多岁的老母发火敦促,苏珥还是不会赴京参加会试的。
     苏珥是个性格豁达重情重义的人。赴京会试落第,他笑着说:“富贵功名,不如眼前一杯酒”。别的落第士子价日傍惶惆怅,他反而活跃在文士圈中,结识了沈德潜、夏之蓉和上官周等诗坛、文坛、画坛巨挚。1739年,惠士奇老师因被诬告而抄家,双耳已经失聪的惠老师要回苏州老家,正在北京的苏珥带头在广东学子中筹得白银四百两,又和同学扬赞烈一起赶往苏州,为老师赎回老屋红豆斋(见罗天尺《赎屋行》)。回到北京后,苏珥连返粤的旅费也没有了,还是大诗人沈德潜资助了他六十两银。
     有一年,北方一位姓沈的商人在广东被拘,苏珥知道后前往衙门营救。吏官问:“这姓沈的是苏先生的老友吗?”苏珥说:“不是。我见他与沈德潜先生同姓,我受过沈老的大恩,不忍恩公的同姓兄弟在广东受苦!如果这位沈兄犯的不是大罪,还望大人高抬贵手。”吏官深受感动,放走了这姓沈的商人。商人后来知道苏珥家境贫穷,派人送去一大包白银,那苏珥硬是闭门不接,来人把白银放在门槛边走了,苦得邻居代为看守了一个通宵,结果苏珥还是不肯收受。(见曾受《古侪苏君墓志》)
     老友刘铁笛是浙东名门之后,其子刘思甫却不听父亲的管教,在外面为非作歹,刘铁笛认为有辱家门,赶走了这个儿子,甚至想将其置之死地。苏珥知道后,暗中把刘思甫接回自己的家里悉心调教,过了几年,刘思甫考中了举人,一举成名,刘家父子感激不尽。
刘铁笛比苏珥少一岁,逝世时苏珥为这位知己好友写了一篇祭文,其文采为一时传诵。(见曾受《古侪苏君墓志》、苏珥《祭刘铁笛文》)
     说苏珥古道热肠,但他却不是什么人都肯帮的。几部古籍都说过:县内一个姓苏的人因为田产纠纷,想托出苏珥的大名来解决问题,这人送了一大笔钱给苏珥,要苏珥认他为侄子,却遭到苏珥的拒绝;不少富豪人家以重金请苏珥写祝寿文、墓志铭之类的文章,苏珥总说自己不是卖文的,给更多的钱也写不了;苏珥也经常与士大夫及名流们交住,但除非十分相熟,他不肯轻易以诗词赠答。
     碧江有一个古老的传说:乡亲想请苏珥写一幅牌匾,不敢直接启齿更不敢以润笔相求,于是想出一个好方法。一天,寒雨霏霏,院外传来阵阵烹狗肉的香味。苏珥平素最喜欢吃狗肉,而乡中又有个习惯,吃鱼生和狗肉从来都是好者就来用不着客气,苏珥也就成了狗肉锅边的常客。当下他寻香出去,正南街一户人家正当门烹了一大锅狗肉,苏珥街头街尾踱了十几个来回,始终不见主人动箸。口水都流出来了,他忍不住问主人:
     “狗肉都煮烂了,还等什么?”
     “等客人。”
     “什么大客这样大架子?”
     “一位来为我们写祠堂牌匾的先生。”
     “由我来写行吗?”听苏珥果然中计了,乡亲们一边铺开早已准备好的文房四宝,一边张罗出另一锅火候适中的狗肉。苏珥蹲在板凳上吃饱喝足,趁着酒意即席挥毫,说:“明天拿去我家盖上章。”这就是从前泰兴大街南端那所祠堂的“虚庵苏公祠”五个大字。
     苏珥这人读尽圣贤书,自己却不修边幅,又不习惯日常的礼貌和威仪,散慢得可以,居然可以在大街上边走边吃东西边吟诵。(顺德苏珥于书无不读,为文光怪,多不知其所自来。性简易,不习于威仪,行市中袖果饵而食,且行且诵,不见市中有人也。 檀萃《楚庭稗珠录》)老同学陈海六为《安舟杂钞》写序,序文说苏珥夏天在书斋里日夜打着赤膊读书著文。苏植亭等当朝大官慕名造访,苏珥以有孝在身不予理睬,后来大官们找到苏珥的好同学何梦瑶引见,却一聊就是两天两夜,不过话题除了诗词文章以外,其他一律免问。苏珥一生嗜酒如命,但在为母守孝的三年里却滴酒不沾,你又能说他毫无礼教吗?
     从来不珍惜自己的艺术成果和作品,也是苏珥的一大缺点。苏珥博学强记,(问学者众,懒于缕答,则言在某书某卷其行可自检阅  龙廷槐《苏古侪先生家传》)对自己的著作毫不珍惜,身后留在家中的作品很少,(苏珥之孙苏愧《安舟遗稿》后录:先大父不慕浮名,平生所为诗文则不留稿,是以罕传于世。又以侨居羊石,父叔少孤,传于家者甚少•)而在社会上流传的也不多。(所著有《宏简辨定》、《笔山堂类书》散佚无存,《古侪集钞》亦遗失过半,今所刻诗文皆族人于朋旧箧中搜罗残笺剩墨始得若干首。 龙廷槐《苏古侪先生家传》)
     在《五山志林•卷二》中,罗天尺写了一则关于苏珥的故事:我(罗天尺)的同学游法珠去新宁(今新兴县)拜访王知县,回来后对我说,他一到新宁,就发现山间和村落小巷都有人写上“苏珥在此”四字,字迹很新净,感到十分惊讶,因为他知道苏珥和我一直相处在广州,为什么突然之间来到这里呢?接着,又见城镇里的住宅也写满了这四个字。问当地的居民,才知道当地近来疫症流行,知县大人说顺德有位举人公叫苏珥,是个一身正气的文人,在家门口贴上苏珥的大名,疫鬼就不敢靠近。居民们一试,果然应验。
     今天看来,这故事荒唐不过。但在二百多年前的山区,古人是会笃信的。而罗天尺又在故事后面加上评论:苏珥三次被举荐制科,都因为母亲年迈而不赴京应试,可见他不仅是一位出色的文人,还是一位敦厚至孝的大丈夫,疫鬼见到他的名字会不敬畏吗?
     苏珥一心做学问,不去当官,也不随便卖文卖字,教书所得的学费又全用来买了书,加上性情疏爽,好饮几杯,家境那会不穷?连那座在广州河南的名为“安舟”的教馆,也是同县的龙江梅家所赠。苏珥在安舟教学著书先后二十多年,晚年大部分时间也在这里度过。(家无担石,束修所入购书至万卷。 龙廷槐《苏古侪先生家传》  家贫,弟子以古籍酒脯遗之。同邑龙江梅氏赠馆于省城南即称安舟是也,遂侨居焉   曾受《古侪苏君墓志》)苏珥的前室欧氏中年逝世没有生养,继室何氏生下两个儿子。苏珥临终时对何氏和苏圻、苏赤两个年纪尚幼的爱子说:“我不会生产和经营,使你们不能自给,然而能够读书敦行,也就不会担忧挨饥受冻了。”亲朋戚友听了,都深为感动。(殁之日谓其妻子曰:“余不治生产,使汝等无以自给。然能读书敦行,宁忧冻馁耶?”远近闻而哀之。   龙廷槐《苏古侨先生家传》)苏珥的墓志,也是逝世19年后,由其次子苏赤找到父亲的老朋友曾受补写的。
     苏珥留给后世最大笔的精神财富是他的书法作品。朱万章先生的《广东传世书迹见知录》著录了苏珥的书作25件,另知碧江苏氏现藏5件、石匾2件、帖版1套及拓本多部。麦华三《岭南书法丛谈》说苏珥书法独到处在乎行处皆留,无一漂滑之笔。苏珥最敬仰先贤陈献章,写大字学的也是这位先贤,所以麦华三又说其擘巢大字绝肖陈白沙 。坊间 每每去其下款以充白沙真迹。事实上所见苏珥的盈尺大字作品,都只署上小小的一个“珥”字孤款,给了挖换下款的投机者更大的空间,这就是我们这位苏老先生的不对了。
     古今很多专家学者对苏珥书法发表了意见,不妨摘录部分看看:
     苏古侪先生书,圆劲秀逸,殆规抚晋人 。——龙元任
     骨气清挺,其真能瘦硬者矣。——梁蔼如
     用笔俊逸。——吴荣光
     如瘦竹凌霜,寒松倚石,洵足媲美古人。——韩荣光
     古侪先生书法宜入晋唐之室,非近时摹仿所能窥见万一也。——张青选
     往时见苏古侪书,皆自用我法不袭前人。此卷小书此复古质生硬,比之平沙乌迹,疏树霜华,仿怫得其意趣,岂屈子奇文当以奇笔书之耶?——林召棠
     碧江苏古侪先生文章行谊回越流辈,一时贩夫牧竖无不知苏先生者。书精草法,其妙处直近素师,而行楷意度萧散,下笔自然超妙。——黄言兰
     古侪先生书,圆畅萧远。——郭尚先
     古侪先生人品极高,故结字不蹈寻常蹊径,苍劲之气皆出天然,神韵尤胜——骆秉章
     圆劲中却绕秀逸。——曾望颜
     苏古侪先生书法遒劲,老尤挺拨,字里行间隐有龙跳虎卧之势。——冯誉骥
     其书峭劲拔俗,下笔不苟,每作一点一划皆尽一身之力以送之。笔笔镇纸,力能扛鼎。——麦华三
    苏珥行草意态出于献之,疏拓秀媚。给人一种超逸高旷的感觉,与明人王宠的风格甚近。——马国权
    

注:文章选自苏禹《碧江讲古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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